遍地开花的“苏超”们，是中国足球走出困境、重塑生态的一种底气。
▲资料图：“苏超”比赛中，泰州队球员李光文（前）与徐州队球员郑雪健（左二）在比赛中拼抢。图/新华社
文| 罗美儿
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已经在大洋彼岸的美加墨打响，未来一个月，48支球队将悉数登场，为球迷奉上激情澎湃的视觉盛宴。
当然，一如既往遗憾的是，赛场之上没有中国队的身影，哪怕球场之上并不缺“中国元素”。中国足球的世界杯之梦，依旧停留在遥远的期待之中。
不过，与国际赛场上的失落相比，这两年国内民间足球的蓬勃发展，也用另一种方式让人看到了中国足球的生机。这多少起到了一些聊以安慰的作用。
将目光收回到身边，在世界杯如火如荼之际，中国各地的绿茵场上，一系列被称为“省超”“城超”的大众足球赛事也正在激情上演。
“苏超”“粤超”“东北超”轮番开赛，业余球员驰骋赛场，本土球迷热情助威，社交平台上衍生出一个讨论：遍地开花的“苏超”们，能否补齐中国足球短板，成为撬动国足晋级世界杯的新支点？
足球人口极度匮乏是痛点
“苏超”们之所以让人抱有这样一种新期待，很大一个原因，在于其改变了中国长期缺失的足球氛围，真正让群众参与到足球运动中来，加速形成大众体育基座。
一直以来，中国足球长期停滞不前，最直观的痛点是足球人口的极度匮乏。
中国足协官方发布的《2025年度中国足球青训发展报告》显示，我国青少年足球注册球员数量已增长至10.92万人，较上一年度增长18.3%，创下近10年来的最高纪录，但人数仍不足日本同龄足球群体的七分之一。
坐拥庞大人口基数，我们却没能转化为充足的足球人口，这也成为制约足球发展的关键短板。
在巴西、德国等足球氛围浓厚的国家，足球是城市生活的一部分，甚至对一些青少年而言，足球就是生活本身。梅西、C罗、姆巴佩这些球星，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足球，进而进入职业联赛体系，成长为足坛巨星。
在一些球星的回忆中，足球更承担着冲破命运桎梏的功能，成了打破阶层壁垒最重要的通道。
巴西球星内马尔曾数次在采访中回忆，童年时家里甚至付不起电费，他只能在街头赤脚踢球，靠着对摆脱贫困的极度渴望支撑下来。
同样成长于贫民窟的卡塞米罗也曾含泪讲述，小时候因为家里穷，连一瓶养乐多都买不起。踢球是他改变家庭命运的唯一出路。
这种在泥泞中撕咬、拼命想要活下去的狠劲，是中国过去青训模式里最稀缺的东西。
“苏超”们重塑良性足球生态
过往数十年，中国足球人才选拔高度依赖职业俱乐部青年梯队和封闭式的足校。这种渠道极其单一，培养成本高昂，直接将绝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孩子排除在外。
足球圈一直以来有个“12岁现象”，指的是，很多孩子在小学毕业时被迫告别足球。因为家长算过账：走职业的成功率太低，一旦失败，两头落空。一边是读重点中学，一边是继续踢球，绝大多数家庭选前者。
这是中国青训最大的问题：我们一直没有建立一个民间足球人才的普遍选拔机制，直接的结果就是，让很多优秀的足球苗子遗落在民间。
“苏超”们打造的城市联赛，最大的价值正在于，它第一次让足球真正下沉到基层，打破了多少年以来的封闭选拔僵局，让那些散落民间的热爱重新汇聚。
以江苏的“苏超”和山东的“齐鲁超”为例，赛事跨越数个周末，参赛队伍涵盖企事业单位、高校、社区以及自由组建的俱乐部。参与者涵盖了从十几岁的青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。
这种赛事让足球回归了大众，让更多人真正穿上球鞋走上赛场，而不仅仅是坐在电视机前当观众。只有当越来越多的人真正踩上草皮，足球的根才算扎下了。
而且，这种联赛还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良性的足球生态，告别了过去过度功利化的指标足球。
民间联赛没有升级中超的直接压力，球员更多出于热爱而战，这让足球回归了游戏和运动的本质。在这种纯粹的足球生态中，更容易让足球人才脱颖而出。
壮大基层足球是唯一出路
毫无疑问，壮大基层足球是中国足球的唯一出路。但也需看到，大众普及并不等于精英培养。地方超级联赛本质上是群众体育、全民健身的范畴，其竞技水平、对抗强度、战术素养与职业足球存在很大鸿沟。
所谓“苏超带中国进入世界杯”，更多是一种情感期待，带有一点儿玩笑意味。依靠业余联赛培养出能够对抗欧美顶级职业球员的国脚，自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中国足球的突围，必须坚守长期主义，摒弃急功近利思维。足球强国的崛起，无一不是数十年深耕基层、稳步积淀的结果。
日本通过校园足球与职业青训双轨制，扎扎实实耕耘30年，才换来了如今在世界杯赛场上与欧洲强队分庭抗礼的实力；韩国的人才培养同样建基于健全的校园联赛体系，确保了源源不断的人才输出。
反观中国足球，过往多次陷入重功利主义、轻长期深耕的误区，基层建设断断续续，反复折腾，始终没有什么突出成绩。足球强国的建设需要几代人的沉淀，绝非三年五年可见效，需要忍受漫长的寂寞。
踢球需要真正成为大众体育
“苏超”们当然带来了一种足球突围的思路，但也要看到的是，目前各种地方联赛，极少有纯民间的自发赛事。它们的基本模式都是地方政府主办、地方足协承办，再引入一定的市场化运营。
由政府牵头、足协承办，这能够保证赛事的专业化与赛事举办效率，不过，也要谨防这种民间赛事被捆绑上地方官员的政绩指标，或者成为一些地方官员用来打造政绩的手段。
地方政府在中国足球振兴中的最佳角色应当是服务者和保障者，而非主导者与干预者。
一旦赛事失去民间自发的纯粹性、脱离普及初心，转而去追求场面热闹、数据亮眼、宣传出彩，就会偏离培育足球人口、沉淀足球文化、畅通人才通道的核心目标，最终沦为形式主义的花架子。
中国足球的世界杯梦想，从来不是靠偶然突围、政策红利、短期热度实现，而是靠亿万普通人的热爱托举，靠层层完善的基层体系支撑，靠持之以恒的长期深耕积淀。
遍地开花的“苏超”们，不是国足晋级世界杯的速成钥匙，却是中国足球走出困境、重塑生态的一种底气。它正在塑造一种日常踢球的生态，为青少年提供一个脱颖而出的舞台。
也只有当踢球真正在中国成为一种大众体育，中国足球通往世界杯的道路，才会越走越宽。
撰稿 / 罗美儿（媒体人）
编辑 / 迟道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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